只想踢足球的小杨

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城郊那片铺着人造草皮的足球场就已经有了动静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的少年正绕着球场慢跑，球衣背后印着模糊的“7”号，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在草皮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，他叫小杨，今年十七岁，脑子里装着的事不多，简单得像球场上那条白色的中线——一边是球门，另一边,也是球门。

小杨的“只想”，是从穿开裆裤时就有的，别的小孩在院子里追蝴蝶、玩积木时，他抱个瘪了气的足球，一坐就是一下午，用小脚丫一下下踢着，球撞到墙弹回来，他再笨拙地追过去，上小学第一天，班主任让每个孩子说说自己的梦想，轮到他，攥着衣角小声说：“想当踢足球的人。”全班哄笑，有人喊“踢足球的人就是环卫工吧”，他没听懂那些复杂的调侃，只记得放学后抱着足球跑回家，对正在做饭的妈妈说：“妈妈，我以后要踢足球，踢那种很多人看的比赛。”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油烟呛得她揉了揉眼,没说话。

后来，小杨的“只想”变得更具体了，每天放学，别的同学要么去补习班，要么约着打游戏，他背着书包直奔球场，直到天黑得看不清球门才回家，膝盖磕破了，撕块胶带缠上；脚踝扭了，抹点红花油，第二天照样出现在球场上，有次期末考试，妈妈把他的足球锁进柜子，说“考进前十再还给你”，小杨那天晚上盯着天花板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数学公式，而是怎么把球从柜子里“解救”出来，第二天凌晨，他悄悄拿了钥匙，摸出足球，在客厅里对着沙发练了半小时颠球，直到天亮才放回去——那次考试，他排名十五，妈妈气得直哆嗦，他却指着柜子说：“妈妈，我想踢足球。”

初中的时候，小杨进了校队，训练比以前苦多了，每天要跑十圈圈速，练传球时要顶着三十度的高温，教练的哨声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，有队友受不了，偷偷溜去小卖部买冰镇汽水，小杨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，咽了口唾沫，继续对着墙练传球，球撞在墙上，“砰砰”的声音，像他心里擂的鼓，周末的队内赛，他作为前锋，被后卫撞倒三次，膝盖磨出了血，爬起来就往禁区里冲，最后一分钟，他用脚尖把球捅进门网，整个球场都在喊他的名字，那天他回家，一瘸一拐地走进家门，妈妈看着他渗血的膝盖，终于红了眼眶：“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吗？踢足球能当饭吃？”小杨没回答，他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脱下球鞋，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，像对待宝贝一样擦着鞋底的钉子，他说：“妈妈，踢足球的时候，我觉得自己是在飞。”

去年，市体校来学校选苗子，教练看了小杨的训练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小子，愿意来体校吗？我们管吃管住，专门练足球。”小杨回家跟妈妈商量，妈妈第一次没反对，只是说：“你要想清楚，这条路不好走。”小杨点头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他去体校那天，只带了一个行李箱，里面装着三件球衣、一双球鞋，还有那个被他磨得发白的足球，临走前，他把足球放在妈妈手里：“妈妈，等我以后踢大比赛，给你买大房子，让你坐在看台上，专门为我喊加油。”

现在的小杨，每天的生活只有三件事：训练、吃饭、睡觉，凌晨五点起床跑三公里，上午练传球和射门，下午打对抗赛，晚上看比赛录像，研究那些大牌前锋的跑位，他还是会受伤，还是会累得趴在地上喘不过气，但只要一摸到足球，所有的疲惫就都烟消云散，有次队友问他：“你就不觉得累吗？不想做点别的？”小杨抱着足球，抬头看了看天空，草皮上的绿映在他眼里，亮得晃眼，他说：“不想，我只想踢足球，踢一辈子。”

小杨的“只想”，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“不务正业”，是“痴人说梦”，但没人知道，当足球在他脚下滚动时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；当球网因为他的射门而颤动时，那种快乐比任何表扬都真实，足球不是梦想，不是任务，就像空气和水一样，是他生活里最理所当然的部分——小杨只想踢足球，就像鸟儿只想飞，鱼儿只想游，简单,却滚烫。